一路“背”歌

时间:2019-05-20   所属栏目:永利会在线开户   点击:163次
  李存刚告诉我,背夫时代,背夫们从天全县城或是始阳镇领到茶包子后,家人一般都会送到甘溪坡。在这里,家人依依惜别,看着背夫佝偻的身子,慢慢被远处的林子和山峰吞没。由于路途遥远,沿途又杀机四伏,背夫的行程常有不测。为此,背夫与家人分别前,就在路旁的这株大树上,用刀刻下一个记号,并约定返程日期。

  故事之二的主角是李大爷的父亲。民国二十五年,即公元1936年,国民政府开始修筑从天全到康定的公路。这段历史,我曾见过摄影家孙明经当年拍的照片。他的镜头前是一群正在赶路的背夫,背夫脚下,不是逼仄的山路,而是宽阔平整的刚完成的毛坯公路。至于背夫所背的东西,也不是茶包子,而是供筑路工人食用的大米。孙明经为这幅照片题写的说明文字是:“天全川康公路之背米者。过飞仙关而至天全,再向西南行,在二郎山一带,公路蜿蜒于群山之上,高2900米,森林密布,人烟绝迹,工程艰巨,路工所食之米,需自雅安等地背负数日之行程,前往施工地带接济。现公路已修通至泸定,与旧道相汇合。”

关于背夫的两个故事

  李大爷记忆中,天还没亮,他就在家里急忙吃完早饭,走到十多里外的天全城,从商号取了茶包子往回赶。一直要走到满山暮色,才又回到甘溪坡。家中宿一夜,第二天一早,又背着沉重的茶包子,向西边天际更高更陡的大山缓缓前行。从天全到康定,如果背得轻的话——所谓轻,一般指背10个以下的茶包子;来回一趟需要11到12天。如果背得重的话——所谓重,一般指背10个以上的茶包子——李大爷自豪地说,他的最高纪录是20包半——来回一趟则需要15天。

要有背夫,就有了背夫

  拐棍除了作为休息时的支撑,背夫还依靠它涉过险急的溪流,走过泥泞或积雪的山路。有时在山间遇到野狗或蛇虫,它又是自卫的武器。拐棍底部用坚硬的金属包卷,以延长使用寿命。意想不到的是,一代代背夫手持拐棍接力般地行走于途,在拐杖底部金属的一次次敲击下,古道上竟形成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坑。从天全到康定,无以计数的小坑仿佛是一部用象形文字书写的史书,忠实而深刻地记录了茶马古道的辉煌,也记录了天全背夫的艰辛。

  这种幺店子收费低廉,大约相当于今天的十块钱左右,当然也极为简陋。甚至,就连床也没有,全是地铺。偌大一间屋子,地上铺着稻草,稻草上是一张和屋子同样大小的席子,席子上是一床和屋子同样大小的被盖。至于枕头,是从山上砍来的一根脸盆粗的大树,从中剖开,便成为一个两丈长的横跨一间屋子的巨型枕头。这样的“床”,能睡下二三十个人。晚上,背夫们吃过简单的晚餐,迫不及待地倒下睡觉。虽然跳蚤与臭虫成群,汗臭与脚臭弥漫,但疲惫是最好的安眠药。片刻之间,屋子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鼾声、磨牙声。与此遥相呼应的,是从幺店子背后的深山老林里,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凄苦的夜啼……


  大约就是这种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刻画与削平,原本生机勃勃的大树终于干枯并倒下,成为茶马古道上一处令人扼腕的冷风景。当地流传的一首民歌,真实地唱出了背夫家人对远行者的期盼与担忧:“阳雀叫唤口朝天,小妹望郎一天天。白天黑夜望郎归,迟迟不见郎回转。”